—北勢街裡傳承五代的裝佛藝術—

西佛國

走在神農街裡,會被整排錢幣紋飾的門扇所吸引,抬頭一看寫著斗大的「西佛國」三個字。仔細一聽有著咯、咯、咯的聲響,蔡天民師傅父子倆專注的修整著佛像,利落的刀法完全看不出蔡天民師傅高齡八十八歲了。問起師傅為何工作室要稱西佛國,師傅調皮的說,主要是要跟佛西國相反作區別。原來蔡天民師傅的阿祖(祖父蔡義培)那代就從泉州南門衛城來到府城,跟著姐夫學雕刻佛像。阿祖(祖父)有六個小孩,排行老二的阿公(蔡心)喜歡雕刻佛像,但是活潑好動坐不住,佛像雕一半就會去晃一晃再回來,阿祖認為雕刻佛像要專注不能有二心,不願意讓阿公接手佛西國,但是阿公對於佛像雕刻非常的執著,因此就把原本「佛西國」的稱號反過來,成了「西佛國」,既有承傳的意味,又有自立門戶的意思。之後阿公再傳給爸爸(蔡南山),爸爸再傳給第四代大兒子蔡天民,第五代的蔡友誠先生雖然是老么,但是是家中唯一的男丁,自然成為第五代的傳人。蔡天民師傅表示,從阿祖蔡義培傳承下來,原本有許多蔡家子孫都從事佛像雕刻,但是時間一久並沒有開枝散葉,反而僅剩西佛國的五代單傳,因此蔡天民師傅父子倆等同國寶,彌足珍貴。

「西佛國」並非一開始來府城就落腳在神農街,蔡天民師傅說他可是在中山路出生的呢!因為中山路擴寬房子被拆了,後來搬到民權路宏達補習班旁邊,大約十六七歲的時候來到了神農街,算一算已經在神農街住了七十年之久了。因為是單號所以西佛國的房子構造也是二進一落,經常的修繕,到目前為止,連二樓也都能住,蔡師傅自豪的說房子可有一、二百年囉!臨神農街的一進樓下就是目前西佛國的工作室,工作室後面的一落裡,有口井呢!蔡師傅說先人真的很有智慧,早就採取類似目前公寓兩棟相鄰房子的衛浴是相鄰設計。所以如果一家的井在右邊,隔壁鄰居的井就會在左邊,就是兩家共用一個井的概念。西佛國的第二進後,是北勢港遺址,當年蔡師傅十來歲時屋子後面就是一個很深的大溝有五到六吋,不像現在只剩下九尺寬而已,那個溝是蔡師傅兒時美好的回憶,經常在那裡玩耍跳躍橫跨、掉落又爬起。

說到西佛國的佛像雕刻技藝,蔡師傅說西佛國的國是有一些歷史淵源的,店名有「國」字的通常以佛像雕刻居多。而福州派的雕刻店則會有一個「軒」字,像一些鑿偶、鑿花的做法都是由福州人帶進來的,福州派在傳統的做法上也不相同。至於泉州派尤其是西佛國講求自然,與其他派別在神態與姿態上講求華麗、熱鬧的工法,是截然不同的。西佛國要的是「站有站姿、坐有坐相,法相莊嚴」的佛像。而且西佛國的技藝是只傳子女,不外傳,因此第四代的蔡天民師傅把技藝傳給了兒子蔡友誠先生。蔡天民師傅說他的父親根本沒有教他怎麼雕刻,他是從當小幫手開始,就是需要挖洞或刨掉的部份,爸爸就會要他幫忙,就這樣從小耳濡目染,慢慢看,慢慢學,熟了自然就會了,大約十八九歲蔡天民師傅已能自己雕刻佛像,這種家學淵源的傳授方式,也造就西佛國佛像雕刻的藝術成就。

問蔡師傅有開過個展嗎?師傅說忙訂單的佛像雕刻都來不及了,沒時間呢!是啊!西佛國的佛像訂單由北至南、由東至西都有蔡天民師傅的作品。像大型的佛像就得用泥塑,最大有一層樓那麼高,這些需要雕刻或泥塑佛像的寺廟,會專門到神農街西佛國裡造訪蔡師傅。泥塑通常都是置放於戶外的大型佛像,蔡師傅就得親自到該地住上個把月,回家休息一下後再去,直到完成。光在台南就無法數清楚,如保安宮的白蓮聖母、五府千歲、府城隍廟鎮殿的府城隍與24司,旁邊的文武判官是阿公(蔡心)與爸爸(蔡南山)的作品等等,由西佛國所雕刻的還囊括了大天后宮的鎮南媽,水仙宮的水仙尊王,崇福宮的二鎮玄天上帝,西羅殿的二鎮廣澤尊王,沙陶宮的二鎮,鄭氏家廟的木雕鄭成功,府城隍廟的泥塑鎮殿、良皇宮的二鎮(武身的保生大帝)等,數都數不完。因為住在神農街,旁邊的金華府的信徒當然也來請西佛國雕刻,所以金華府裡的神像有蔡心、蔡南山與天民師傅的作品,信眾為了感念,還曾經致贈匾給第二代傳人蔡心。

在西佛國的工作室裡,除了新雕刻的佛像,還有大大小小的看來有些年代的佛像,蔡師傅說這些都是客人委託幫忙修復的,有些佛像可能年久失修出現裂痕,就得幫神像妥善的修補復原,有些是顏色掉漆需要重新上漆,在那小小的櫃子裡已經堆滿了等待維修的神像。工作室裡掛滿了一些牌匾,都是信徒或是委託雕刻神像者對於蔡師傅一家的感謝,還有一張賴清德市長給天民師傅的文化資產登錄證書。從工作室中這些牌匾與等待修補整建的神像,您絕對讀得出,西佛國不只是創建自己佛像藝術的世界,對於蔡師傅父子而言,他們更負起關於佛像的宗教與文化面的使命,無怨悔的在神農街、在工作室裡默默的工作著。